(十六)死亡的颜色--储楚的摄影启示录
 


  cumming donigan 1991-4-27


 2011年11月 

我已经清理了几个干煸的烂水果,可是工作室里还是难掩深处腐败的气味。一阵狂风,雨不可抵挡的下来了,我拿起相机。突然我发现那味道来自于我一直想不明白它如此好养的仙人球,它的刺还是那样坚挺,可是从下面到上面的大半部分已经是黄色的了,凑近了,那味道直扑过来,带着恐惧和失落,我想象着它里面有多少生物在繁殖和死亡,而它散发的味道感觉真像动物那样的腐败和死亡。


 仙人球...... 2011 摄影 

它是97年买回来的,前几年盆子已经非常不合适它了,从来就没有认真的照顾它,但它却长得一帆风顺。其实我也知道它终于有一天会离开,只是想不到它死亡的时间竟然可以那样长,其实我都不知道它具体是那一天开始死(腐败)的。认真想起来,闻到那味道已经快一个月了,原来以为是我那些要拿来拍摄的腐败水果散发的。仙人球里面完全空了,虽然刺还是那样坚硬,我感觉那味道带着邪恶,让人感觉是从坟墓里出来了。这个时候让我想到,人死后为什么要火葬,一个仿佛鲜活的肉体突然变成灰烬,在短不过一小时,是更形而上的死与灭。而这个不足牛奶罐大的植物随着死亡的加深,它的腐败确实是让人心痛和恐惧,因为它曾经那样鲜活而现在我都不改碰它,所以只有把它连同花盆一起扔掉了。

这不由得让我想到,我的〈物非物-果实〉系列拍的确实是放置了多年的水果,曾经有摄影朋友问我拍的是不是化石,一些貌视果实的石头,而另一个摄影的朋友问,是不是用金属或者其它特殊的材料制作的。放了若干年之后的果实确实是不可以吃了,它的颜色也确实和人死亡后风干若干年后的颜色一样,或许对于生命来说,死亡的颜色就是这个颜色——泥土的颜色。这样说来,生命最后的归宿应该是大地,所以颜色溶入了自然。

2011年7月,雨后,我打开窗子。

一股新鲜夹杂着腐败的气味从竹林外传来。鸟在鸣叫,那声音明显是高兴的,雨把泥土深处腐败的气味洗了出来,就像时间揭开了关于生命和死亡的秘密。其实有时候,死和生是无法区别的,你无法从某个点来限定说,这一秒前活着,而这一秒后死去,所以经常可以听见一个名词“医学上的死亡”,用心脏停止跳动来限定,人与动物或者还有一个明显的区别就是,医学上还有一个名词“脑死亡”。假设一个人,心脏还没有停止跳动了,而大脑已经不工作了,那么称为“植物人”,“植物人”人的感念也就自然得把人类和动物区分了开来,作为因为有思维而享用人类这个词的人来说,如果“脑死亡”了,那么作为人来说他即使没有到达医学上的死亡,但也不在属于人类了。

这样由此想到了心理中的时间性问题。在关于理物学研究有一个例子:在一个密封的盒子里,有一天秤。天秤一端挂着一块鱼肉,另一端是一瓶毒药。盒子里还有一只猫。现在有两种状态(这是假设):生与死,如果猫吃了鱼那么毒药同时打翻害死了猫。如果猫没吃鱼那么它活着。但是盒子是被密封的,所以我们根本无法看到前一种状态什么时候发生。那么时间是被悬置的,接着在时间中发生的状态也被悬空了。着就是时间处于,死与生的状态了。


(加拿大)杰夫•沃尔 死亡部队谈话:一支红军在阿富汗莫克尔附近遭伏击后的一景。1986冬 1991-1992 摄影


加拿大艺术家杰夫。沃尔(Jaff wall 1946-)擅长通过导演制作画面,精心刻画社会生活的各个侧面,其中一张《死亡部队谈话》,就把非生非死的生命悬置状态起来,令人沉思。关于这张摄影的题目处在矛盾状态:《死亡部队谈话》,既然死亡怎么能够谈话。再看在战壕中的士兵分明是头部被炸得糊烂了,还在那里打骂嘻笑。这种慌诞矛盾的场面确实很好的暗示了那种生与死交融的状态。

杰夫。沃尔在这张摄影里生与死交错的画面,我们可以想到,猫,鱼,毒药之间的关系的展开,是被打开了的密封的盒子。还有是关于死而复生的思考。

2011年6月从工作室下来。

总习惯看下门口两盆白兰花,在夜里我总看见它偶尔开一两朵,欣喜的是,这次恍若花开满枝头的感觉,我在惊讶的同时,摘了四朵,还有好几朵留在上面,而左边那棵,前几日已奄奄的,看那叶子全然向下耷拉,花都焦黄了,这几日阳光一晒也活过来了。

2010年,6月,买了几十朵白兰花。


在回工作室的路上突然想到,在冰冻箱里有几朵放着的白兰花,一个月了,在里面洁白如初。我拿出来,不想几分钟后,它开始变色,也没有新鲜的芬芳了。